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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ottobre

布列塔尼日记 (二)

9月26日 晴
      不知道我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在路上.
      作为资深驴友的姐姐跟我说,出去玩的乐趣完全在于你遇上的人,这份乐趣我因此并没有收获很多.虽然现在是布列塔尼的淡季,背包客不多是主要原因之一,但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故意的成分.平时在城市里学校里被人包围的时候特别讨厌的形单影只,此时却成了珍贵的感受.
     "行行重行行,谁于世途中,陪我行一里,谈笑得自由.天真若赤子."这样的际遇,其实比自由更稀少.
      是在今天看到了赫兹海岬.法国的最西端,古时法国人把这里叫陆地的尽头.下巴士看到海时,竟然差点掉下眼泪来.并不是有什么情绪释放出来,只是因为看到长满荆棘和欧石楠的高崖,和延绵在地平线的的海.看一眼,仿佛不相信是真的,定住又看一眼,眼眶湿了,又马上被海风吹干.
     我的上帝呀.我当时在心里这样喊道.
     我从没见过这样荒凉又自由的风.迎风沿着崖壁上的羊肠小道朝最远端走过去,时不时有荆棘绊住双脚.视野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枯黄的,随风摇摆的荒草里偶尔会跳起一只被我惊扰的绿蜥蜴,窜过熟得晶红的浆果.海平静湛蓝,无垠的海面上只有轻微的皱褶,在秋阳下闪着粼粼的光.
     这是一段长长的,寂静的路.除了偶尔听到的海鸟,叫声清澈到简直可以撞碎在礁石上,再落进蓝玻璃一样的海水里激起浪花.但是,一种无声的力量一直冲击着鼓膜,震耳欲聋.
     中途,我爬到一堆纠结着突出于海面的岩石上,对着面前毫无遮拦和保留的海,享受了人生中最棒的一顿野餐.可以看到不远处破碎的山脚浸在海水里,那水的颜色像碧玉,可以看进去很深很深.

     灯塔是个孤独又倔强的造物,但是十分美丽。今天上去了一座,爬了很久的旋转楼梯,终于看到了身后的整个半岛和面前300度的海岸线。阳光依旧很明亮,沙滩边泊着的小船的影子都清楚地投在水底,因此尤其显得脆弱可爱。
     今天下午到了Brest.这是个二战轰炸后重建的新城,有几个很好的大海港。 青年旅馆就在海湾附近,我因此看到了下午还星星点点布满海湾的船收帆回港,挤挤挨挨地停满了港口,无数竖立桅杆组成了一片密密的白色森林。傍晚起风时,卷起的帆和桅杆会相撞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仿佛森林里有了鸟鸣。
     夜色降下来时,沿着海湾弯曲的公路上亮了路灯,灯光在海水里晃出长长的影子,竟然那么像梵高的那幅星夜!
     睡觉前又想起来去看Penmarc'h看灯塔的路上,巴士经过一个叫Pont d'Abbee的海边小镇,小海港的尽头散布着好多只腐烂的木船残骸。那些船只剩一半龙骨和木架,散开了,半卧在浅滩的淤泥里,长出了青苔。这个画面极其美丽,加上它们附近觅食的雪白的小海鸟,在清晨的蓝天和天光有一种近乎宗教的安详。
可惜是坐在车上经过,没办法去跟它们说说话,再好好拍下来。
 
9月27日 晴
     上午去车站的路上进行了一次小小的冒险。青旅离市中心的火车站很远,都在市区地图之外了。为了省钱不坐车,我大清早就起来赶路,看着影子辨认方向,爬了座没路的小山(溜下山坡时,手背因为啥植物的刺光荣挂彩),窜过两道铁轨又翻了道铁丝网,终于找到的最近的路。欣喜若狂大呼哈利路亚。
经过此节信心爆了棚,自觉完全可以跟着姐姐去驴行天下了。
     下午的经历让这天变得更加有趣了。到了一个小城,准备在城里逛逛再取道去附近的自然公园。哪想它星期天一班出城的车也没有,旅游办公室也不开门,车站也没城市地图,正站在那全无主意,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在会讲中文的法国人。当然他不会讲中文也没关系,我会他的语言,然而此节的关键是他在中国生活过四年半,对中国人民怀有的友好感情让他热情地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带我去逛了市区的古迹又款待我一顿午饭。问起为什么去中国,答曰是想去学针灸...
     吃完饭聊完天道别。下班火车还有两个小时,我正在十五世纪歪歪扭扭的老房子之间晃荡打发时间,他竟然又找到了我,说刚才忘记说,你十分pretty。我只好立刻决定离开。
     我说了谢谢,然后捏着刚买的苹果馅饼,挥手说去搭车了再见。就是这样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油乎乎的苹果馅饼在古老寂静的小街里散发着浓烈的香味。对于我来说,那茶色苹果酱的香气就像包裹这个小城的琥珀,从此与时间无关地,永远悬浮在它交错的巷子里了。

9月28日 多云
    坐在St-Brieuc的车站里,大大的黄白两色玻璃墙透进来的光线很充足。车站门前落叶已经满地,我看着他们,忽然感觉到秋天然后想回家了。明天还要去圣马洛和圣米歇尔。嗯,写几张明信片。然后就回巴黎拉。
    虽然喜欢一个人在路上,却总是不停地想,如果你们能和我一起看到这些风景才好。
 
02 ottobre

布列塔尼日记(一)

 

 

922

     坐在去列车上看窗外的田野是我最喜欢的事情之一。

     我这时就坐在去Rennes的车上,看着掠过的金色麦田。我分不清任何谷物,那片金色是大麦小麦还是燕麦我一点不知道。但田野总让我心中升起温暖的情感,这种温暖是朴实而厚重的,就像田野之下的土地又有种醇香,闻起来应该是阳光下新割的麦秸。

     法国的田野一望无际,即使有起伏也是和缓的。

     我窝在挺宽大的座椅里,觉得口干舌燥。外面的秋阳是那样直直地泼下来。我的小小忧伤于是只好害羞地袒露在阳光底下——阳光是那么明亮金黄,它因此为自己的存在感到十分不好意思。可是没出可藏呢!身上连音乐都没有带。

     我在想,猪,我们可不可以也有一栋在乡下田野中央的小房子?让忧伤可以这样晒晒太阳。至少这样它会变得安静,甚至,有点点可爱。

     但我们只能偶尔去那里。因为乡下无边无沿的草木和作物让我疲倦。你说,它们永远那么奋力地生长着是什么意思?它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生长着。他们只是被空气,阳光和水统治罢了。只有土壤,才是他们一直努力挣脱却终究要回去的家。

     我只是因为现在这样靠在座椅上,所以非常想念你的肩膀。去南宁的飞机上,我因为这样靠着你,晕机的感觉就一点一点消失了。

     窗外还是麦田。几只奶牛围着一捆麦秸,也有吃饱了的懒懒地卧着。我多么喜欢这些奶牛!你看他们身上的黑白花纹总是像在微笑一般。

        

 

 

925

         天气始终非常好。

         离开了Rennes,开始独自背着包上路。这两天都住在青年旅馆,看过了几个古老的小城,两三处海岬,史前巨石阵和一座灯塔。

         每天天不亮就起,六七个小时的步行,三四个小时的车,想起来才出来了三天半,却感觉已经在路上很久了。脸上因为日晒开始冒出痘痘,登山鞋的牛皮面上被路上的荆棘划得一塌糊涂,包包里开始塞满了各种塑料袋子分别装着拖鞋干粮湿衣服。一种奇怪的感觉开始冒出来:身体非常匮乏,精神却前所未有地轻快;脚痛,腿酸和肩膀上沉重的包都很少再被我注意到,仿佛任何不适和重量都无法压得这颗飞扬起来的心降低高度,阻止它指挥这个身体不断的向着它想去的方向出发。

         而我一向都那么敏感任何细微的头疼脑热。似乎我从来都没像这样,不听从身体的好恶,不放任于它关于舒适和安全的需索无度,而只取悦自己的心。

         这种奇特的在路上的感觉,也并没有单纯到只剩快乐。虽然很容易被任何东西逗笑,也会因为没赶上车或者弄丢了钱而沮丧得像条狗。大部分时间,是既没有特别开心也没有特别难过得情绪的——一向善感和喋喋不休的那个自己消失了,只是把眼睛睁得大大地看进去风景。

         虽然偶尔在山和海的寂静里,大片大片的回忆会浮起来。

     

 

11 settembre

人生的实验

爸妈反复提及我小时候的一则笑话.
约摸上幼儿园的年纪.有一天几位叔叔在家做客,我正在阳台上摆弄两杯白米.有两位走过来逗我道:
"小屿,你在干什么啊?"
"做实验."
"做的是什么实验啊?"
"欢喜实验."
"那试验结果是什么啊?"
"结果是个究竟!"
两人大眼瞪小眼...
十几年呼啦啦地过去.看过一些书,知道了在佛家的语言里,"欢喜"是寻道者得道后心中充满的至乐,而"究竟"则是被他们寻找的那个关于万物众生那个唯一的实相.
于是我想,现在若是有人来问我,你在干什么啊?
我也想不出比这无忌童言更好的回答.四五岁时清澈的心,已经很明白自己是在干什么了.
 
17 agosto

今天海是什么颜色

抽空去了涠洲岛。传说是国家地理评出的中国最美丽海岛,冲着这个名头去的。是不是真的第一我不知道,但这个小岛满足了我对它所有我挑剔的想象。简单地说,它是个火山岛,但有不输给三亚的沙滩,更可贵是岛上开发不多,一派浑然的天真。
去之前看了天气预报,台风天鹅刚刚过境,72小时预报了接连三天的暴雨。没有阳光沙滩的话,去还不去呢?犹豫间,突然对狂风暴雨的大海也产生了向往。于是迅速收拾行装上路,还是带上了泳衣防晒霜,也不知道哪来的信心,觉得我回来之前天总会晴。
 
在北海停留了一晚,天气不好,房间里看见的海和天粘在一起,分不出你我。于是去看夜色里的银滩。沙子很粉很细,吹得满身满脸的,竟然就粘住不下来。然后去19世纪法国人来这修的老街(当时自然是新街了)喝糖水。老街很老了,混合了沿海建筑普遍都有的回廊和荷兰式的小牌楼屋顶,白色的墙壁在湿漉漉的时光和海风里剥落了灰粉,腐朽了窗框,长出了苔藓,绿绿的蕨类植物从二楼挂下来。
一夜电闪雷鸣。早晨醒来却海碧天青,只是还有层灰灰的雾抹在上面。躺在床上面朝落地窗,看了很久,起身去赶船。
 
一个小时就到涠洲了。有了以前坐海船的痛苦记忆,出发前又是晕船药又是晕船贴地忙活一阵,结果这天的海面比湖面还要风平浪静。就这样顺顺利利地,吹上了小岛上很舒爽的海风(不像北海的风湿得呼吸不畅)。激动地朗诵啊/大海/你满是水/啊/大象/你四条腿...
 
穿过层层的芭蕉和香蕉林,一路上大串大串的香蕉掠过视野,无比诱人,撩得我直想猿臂出去探它个一挂两挂。住在最北边的贝壳沙滩旁边。老板把小小的院子打理得很可爱,大珊瑚石贴房子的外墙,小贝壳碎珊瑚则嵌进小路,瓜果的藤蔓爬满凉棚。接下来的几天,睡到自然醒,下海爬山看书,时晴时阴时雨的,看尽了各种颜色的海,还有流星和淡淡的天河,吃了野扇贝等等刚从海里捞起的鱼贝虾蟹,自然还有刚摘的芭蕉番石榴,捡了满袋的珊瑚贝壳...但是怎么够呢!一定还要有下次!4天时间到了,脖子上系了串五彩的火山石珠子,恋恋不舍也只好离开。
 
一个只属于涠洲岛的小笑话,让我想起来就乐。
我和猪沿着石阶下去滴水丹屏的海滩,迎面有一老伯抬一大箩筐浑身长刺,还在张牙舞爪的海胆上来。跟上来的一女游客问,老伯,海胆怎么吃啊?老伯答曰:张开嘴就吃啊。
 
哪里还有这样新鲜的海胆?哪里还有这样憨直的老伯呢?
我会再回来看你们的。一定比这次晒得更黑一点。
03 agosto

从家的包裹里抬起头来

回家了.突然就从凉爽的巴黎掉进了暖烘烘的武汉,觉得身边的一切都热切地挤压着自己,亲密地似乎我从没离开过.
巴黎的十个月,我站在阳台上回忆它时,它就像天边那朵边缘模糊的云,遥远而不真切. 为什么我觉得我在这段日子里走了那么远,甚至觉得自己和人生都不再是从前的样子,回到家,四周物事却都告诉我,安心吧,其实并没有什么改变发生.
家原来是个原点.从我离开它那刻起,它就变成我时间和空间的中心,在生命里永远静止了.它就像鲁迅说的,是唯一的生处和死所.而在外的那些时光,无论如何都只能算是流浪.
回家了特开心。只是偶尔有点恍惚。
晚上看书,看到写画家黄永玉从十七岁起便离家,后来曾起过回故乡潜心创作的念头,他的好朋友汪曾琪就劝他说,“一个人回到乡土,不知为什么就会霉下来 ,窄小,可笑,固执而自满,而且死一样悲观起来。回去短时是可以的 ,不能太久。”
我现在的家离故乡远了。每次想着故乡,却又不想回去的,大概心底在想的也就是这个原因。人没安全感时,原来是比较容易奋斗和进化的吧。
23 maggio

夕照

窗外的屋顶被夕阳的尾羽扫过,铺满了光的鳞片.太阳斜斜地照在所有东西上,铜的门把手,木的栏杆,人声喧闹的小咖啡馆,到处都一片暖融融的温厚,似乎微微地冒出烟来,这些浸在阳光里的事物也都微微变了形状,就像是浸在融化了的蜜里.小银勺放进咖啡的托盘,发出叮地一声轻响,街边一只被冒犯的狗汪汪地示威,不远处的少年用听不懂的语言在向身后的同伴大声喊叫.....但没装消音器的摩托一加速,这些声音就都被淹没在夕阳下腾起的尘烟里.我顶着昏昏沉沉的头,胃里装着没消化的三明治,迷迷糊糊地看向西南方,金色就猝不及防地穿透了我的眼睛.
只有它从来没染上过历史。只是一如既往地穿透所有尘埃,温和地熨烫着银匙放下的心事,小狗受伤的自尊,少年和摩托掩饰的孤单,以及我沉睡的想象.
都放下吧。让我们一起晒晒太阳。
18 maggio

忘川

难吗,辛苦吗?其实也不.只不过是一个人守着一窗夕阳,翻几页手边的书.没有什么挂碍,又觉得
无处可以攀附.甚至没有什么好思量----这不过是最寻常的寂寞,就像空气里的尘埃,于人无伤,
只是静静地浮在房间,包围住你.久了你甚至无意去摆脱它,似乎你们已经这样安然相对了很多
年.你吸进去和呼出来的气息里全是它,没了倒可能会不自在.就在这一呼一吸里降临的暮色,也
从来没让人觉得苍老.老的是蓝得渐渐深了的夜空里,漫起黯然如逝水的月光.而月亮兀自挂在
南天,淡白的,便是盈而不流的一滴眼泪,看得人梗得茶也喝不进去了.这时酒就正好.一杯就暖
了四肢百骸,可以做起如这月光一样老的,打马天涯的旧梦.就这样一觉到天明,睁眼在清晨的薄
雾里,连这个梦也不记得是不是真的做过.
27 aprile

小童话

这个假期,好像一个短短的午睡却做了一个长长的梦,醒来瞬间不知身在何处.待回过神来时,
却能满足地微笑了.
我是带着一颗想要忘记和寻找答案的心出发的.旅行对我来说,一般都是如此,我当路途和自然
是最好的老师.去了荷兰,想让那里的郁金香和风车涤净思绪,回来却带回新添的难忘记忆和一
大堆依然没有答案的问题. 荷兰很漂亮,我玩得也轻松,但最难得莫过于倒空一颗满满的心.整
个4月,我如此执着于各种选择和得失,不断质问本来就没有答案的将来,以至于都厌烦了这个
唧唧歪歪的自己.
一个人背了包就跳上去阿姆斯特丹的火车.到达后直接去了梵高博物馆,看到那幅我最爱的群
鸦麦田----大多数人觉得那就是梵高眼中的死亡,我以前也这么想,并且为这个意象疯魔般地吸
引了,但直到看了博物馆里正在举行的"星夜"特展,才发现梵高的死亡态度远比浓烈和压抑的"
群鸦麦田"来得要甜蜜和安宁.死亡对梵高而言,不是群鸦麦田.而是星夜----他在信里写了这样
一段话:
Looking at the stars always makes me dream. as simply as the black dots of a map representing towns and villages make me dream.Why, I ask myself, shouldn't the
shining dots of the sky be as accessible as the black dots on the map of France?
Just as we take the train to get to Tarascon or Rouen, we take death to reach a
star.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亦忧亦喜,但清清楚楚地明白了他对死亡的选择.不知为什么想起了顾
成在诗里写下儿子的那句话: "胖, 带我回家".对他来说,这是心中唯一的安稳,就像梵高把外出
画星夜当成他的宗教一样,或者又像三毛的骆驼和海子的幸福一样,他们不过都是想在旋转的
世界里想牢牢抓住唯一的永恒.白山黑水之外的家也好,宇宙中心似乎一直闪烁的光芒也好,都
是死亡这辆高速列车可以到达的地方.
出了博物馆还很久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不能自拔.于是背着大包在小城里暴走了一下午,沿着
运河,也逛到了大名鼎鼎的红灯区.橱窗妓女真是项奇异的发明,我的收获是,以后如果看到商店
橱窗里的内衣模特忽然动了也不会被吓到了...晚上坐车到海牙爸爸的老同学家,接下来的几天
就安心让他们开着车带我转遍了这个小小的童话之国.
小小的荷兰里,动辄看到的是1700年的房子.(奇怪的是,欧洲人如此热衷于保存古老的东
西,但从宗教专制到自由理性,精神的自我革命却无比勇猛;中国人恰好相反,改天换地时
喜欢顺便毁掉和旧时代相连的一切建筑器物书籍,一个体制和一种哲学却几千年不曾丢掉
过...)开车在高速路上,绵延的花田随时冒出来惊喜我的眼睛,骄傲的颜色似乎可以燃烧起
来.遍布路旁河港湖汊里动不动就游来了天鹅. 拦海大坝边的海鸥掠过岸边矗立的风车...虽然
最后一天我坐在阿姆斯特丹棕色的运河边发呆错过了背后广场上举行仪式的瑞典女皇; 虽然
大桥不通加上时间关系让我没看成荷兰人怎样做木鞋和奶酪;虽然没买到合意的纪念品...旅
行仍是一次奇妙到心都差点带不回来的旅行.
回来筋疲力尽,把脑袋埋进枕头里,甩也甩不掉满脑子的画面.于是继续糜烂的假期,电影,
逛街,看望朋友.没力气想正经事.
好在所有累积在旅程中的点滴心得,终于在我假期最后一次出行的回程里让我找回了自信. 我
走过地铁站,横跨赛纳河上的阿尔玛桥,看见了自己的坚定和清醒.我对自己说,舍我其谁?尽管
一生有好的坏得无数种方式来度过,我只选其中一种,而这就是我独一无二的人生了.它不为其他任
何人,只对我来说有意义.(尽管我越来越发现人生每做一种选择,都是对内心某一处软弱的投降
)
回来了.这里还是我爱的巴黎.不论是沿河跑步时晒得侧脸微微发烫的暖阳,还是铁塔在墨蓝夜
色里橘黄的剪影,或者上学放学路上陪我伤心抑或开心的街景.

明天,重新出发.
05 aprile

看鲁迅

看鲁迅的选集——也就是看他骂人,看得无比开心——忽然发现自己也被[冷嘲]了。哈哈。更是开心。摘录上来,笑笑自己:
 
“读者是种种不同的。有的爱读《江赋》和《海赋》,有的欣赏《小园》或《枯树》。后者是徘徊于有无生灭时间的文人,对于人生,既惮扰攘,又怕离去,懒于求生,又不乐死,实又太板,寂绝又太空,疲倦得要休息,而休息又太凄凉,所以又必须有一种抚慰。于是‘曲终人不见’之外,如‘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或‘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之类,就往往为人所称道。”
03 aprile

梦四节

                         一.
当太阳桔黄色地挂在窗角
你用云朵标记的书页像一瓣安睡的白莲花
你告诉我那一页上写的故事
只有做梦的时候才能够读
 
                          二.
不要怕
闭上眼睛
失去一个世界
得到另一个
生活从来对你不亏不欠
 
                          三.
晨昏交界时,
我坐在窗沿看铁塔
看到风潜进了水底
河流却淌过天际
 
                          四.
醒来时
总想留住美梦
于是紧紧抓它在手心里 直到找好纸笔
要画下它
我摊开拳头
掌心静静躺着的
却是一颗黑痣 嵌在错综的生命线里
24 marzo

镜像

 
 
岩石的裂缝 生长出雨水
就像仙人掌的天空 开出太阳
一切都好
上帝甚至允诺过我一颗星星
 
没有什么回忆不可以忘记
没有什么方向不可以失去
坚持是盆地和山丘才做的事情
 
镜子背后的生活
雪白得如同一场 月照梨花
13 marzo

Paris fashion week!

关于住在巴黎最好的事情是什么?就是能看到那里有世界上最耀眼的时装周!
 
朋友从她的朋友那里弄到一场秀的两张邀请函,于是我就和她一起大摇大摆得出席巴黎2009秋冬时装周了!出门之前自然好一番折腾,此处不表。
 
虽然是不怎么响亮的一个小品牌,但是味道还是玩足了...音乐、香气、前排放出犀利目光的圈内人士、守候在T台尽头的成堆长枪大炮——音乐变奏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所有闪光灯也都同时开始闪烁!然后我头一次看到活的名模们鱼贯在面前走过,轮廓锋利,衣袂飘飘。
 
T台上的白色毯子原来都很金贵,秀开始前的几分钟才会撕掉上面的保护膜,而且只能用一次;模特们原来真的瘦成这样,而且走秀果然都不穿bra的;最后模特的老大领设计师出来谢幕,设计师却看起来很不好意思。还有猫步奇特的姿势.....不到半个小时的一场秀,看得我开心死了。
 
果然。
fashion是种高级迷幻药。
12 marzo

从河流到河流 去大海的路上

回家的路上中途就下了车,沿着赛纳河走回去。下午4点的阳光还很耀眼,我在一片安静的泊船前停下来,想好在这里坐到日落。看河边的晚霞是我从小就爱做的事情,在看见河水浑浊的小漩涡和堤坝上柔软的清早都笼罩在漫天火烧云下的时候,年纪还很小的我心中就会生出严肃的忧郁来。仿佛许多世忘记的前生与眼前的夕阳与河水一起重现了,一时悲喜相加,不知所以。那时云层里现出的光芒总是无法用颜色形容,心里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和情绪也都熔进这片暖暖的,变化的色彩里,和永远东流的河水一起去向远方。有时候暮色四合的时候就离开,有时候要看到星星升起在头顶才起身回家。最后一抹霞总是先褪到大桥那头的一角,再难以察觉地慢慢消失在夜色里。白天和她一起度过的时间也少不了,春天捉蝌蚪,冬天放烟花,无数无邪的笑留在河畔的沙滩上了,这条河就这样贯穿我的童年。
 
后来离开了出生和长大的小城去省城读书,还是经常去江边。家乡那条河,就是长江一条不大不小的支流,它已经在一个我看不见的三角洲汇入眼前的江水里了——站在江滩上或者过江的渡船上时,我偶尔会这样想。长江让我又爱又畏惧,就像角度逐渐宽阔起来的人生。从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七年的是在这个城市里度过的。这个城市我找到的爱情,可以同时平静和轰轰烈烈,就像杜子美那句:月涌大江流。
 
七年里其实还有另外一小部分时间,那些漫长的假期,会回到搬去了另外一个城市的家。城郊也有条河水绕过,只是她太小了,所以她既不叫“xx江”也不叫“xx河”,却叫“水”,名字是哪一个字我已经忘了,但是据说是淮河的源头。这个城市没一点可爱之处,但是它四周的山水却叫我爱极。我在那里绿林军起事的大山当过七天隐士,每天吃乡里人家自己熏的腊肉和冰凉的溪水里浸过的西瓜,白天去爬山,巨大的白垩纪树化石之间找到过盛开的曼珠沙华和野百合;那里的夜空是我从未见过的,干净得能看见银河,我躺在竹椅上听小姨给我讲佛,在一千多岁的银杏树下逗胆小的花猫,怎能不说是人生至乐!绕城而过的这条小小“水”也是无限美丽,河岸的一侧是山,我在进城或者出城的路上,总能无比舒心地远看那一幅雁落平沙:阳光下白光粼粼的水面浮着鸭群和小木船,还有沙滩蜿蜒过河心,对面则是交错的山丘和田野——也在黄昏赤脚走过沙滩,并且几乎没办法离开,因为那时沙子上浮着的天光...温柔如同神祗的注视。
 
现在身边的河水是翡翠的颜色,不同于我所有熟悉的河流了。但是现在,仍然是河水拍岸的声音能够让我平静下来。只是二十一年的人生,这样看才发现,我已经走了这么远了。
 
想到未来总会恐慌,未知永远让人害怕。但我越来越发现,河流真的就是我生命原初的形状。我会有条与众不同的“路”,春风秋雨,千里画廊,享受一路的欢笑歌哭,一直到最后的最后。看见大海。
 
 
27 febbraio

还好,就像一秒钟,马上会过去

有时候厌倦突然泛上来,像沉渣,浑浊整个屋子。外面晴也好,雨也好,都无干。手不想翻书,脚不想出门,只愿躺在床上无梦地从凌晨睡到拂晓,再睁着眼将天空从拂晓看到黄昏。目标也好,计划也好,统统想埋进土里让它们长出草来。
 
也不想对谁倾诉。或者说我从来没学会表达自己。父母不能说,他们的担心就能吓坏我。和猪发过太多遍内容雷同的牢骚,自己都腻了再开口。朋友也好,明白我的,会说出什么话我都知道。不明白的更是连对话的开头都找不出。都罢了吧。
 
左冲右突,筋疲力竭。
虽然我不像三毛,心向往之便能拔脚就走,拉芭马岛撒哈拉,管他海角天涯。 我也去了我想去的许多地方。也还有好多地方计划要去。但为什么这一刻,低头着看自己选择的路,厌倦忽然如洪水没顶而过。
 
 
19 febbraio

新学期 新气象...

知识产权法的老师,第一节课把法官袍子穿来了。飘飘荡荡地走上高高的讲台,说:这是我的习惯。第一节课我会穿袍子过来。那袍子红黑两色,白领巾,背后还挂着一串毛茸茸的白球球...老师再气势昂然地坐下,修长的手指在胸前这么一交叉...真好看...
 
国际公法的老师,第一节课放我们鸽子。这还是他通知的时间,为了补另一堂他将会缺席的课...我们一群国际学生和两三个法国学生坐在前排,左等右等不来大牌,于是大家开始在阶梯教室里摆出各种姿势拍照片玩...拍完老师还不来,于是大家说,要不一起去喝杯咖啡吧...
 
开学第一周就是好,自习室,图书馆,统统没几个人...真安静...
 
 
06 febbraio

鸵鸟天分

发现自己有大难临头时把脑袋往沙子里一埋了事的本事。无比迟钝。自欺欺人。
 
没错就是考试。人生中从来没让我这么焦头烂额过的考试。还好有我的小屋子,比条狗还要忠实地守着我,随我半夜几点开灯起床都没意见。我就守在这屋子里,浑然不觉外面颠倒的晨昏,准备就这样横着一条心冲过这些像沙尘暴一样暗无天日的考试去。总之是死不了。早知道应该找个风景如画的小城先边度假边学一年法语好好磨磨刀再读这该死的法律,正好也把我因为少上一年小学缺掉的美好时光补回来。但狠心的我既然已经选了把自己直接扔到这里...所以这种想当初的屁话还是不说的好。我最近愈发发现人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无忧无虑这种日子,看来只有等下次出生开始再享受几年了。
 
理想有时候真让人疲倦。这种时候我真想从这条大路上的狂奔中停下来,蹲在马路牙子上对着我的“理想”大哭一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诉它兄弟你可真把哥们累惨了,哥们不想再走了。可是“理想” 从来不听这种话。“理想”就像站在喜玛拉雅看山下的一切都渺小如蝼蚁,在到达山顶前所有的努力对它来说也就基本等于毫无意义。再想想,蹲在马路牙子上哭也不是个事儿。“理想”总也有办法让人背上行囊继续...
 
总结乔迁新居之后的生活:一个人住就是好。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用在那一刻一片混乱的脑子里,艰难整理出来句子告诉旁边用询问的眼光看着你的人为什么。想好好煮一锅咖喱就好好煮,没人跑过来叫你锅上的东西怎么烧这么久阿早就熟了呀。怎么折腾都行。
 
让我每天走进这幢公寓都莞尔的是,铺着厚地毯的门厅里弥漫的香味。浓得像老太太脸上的妆。今天回家时,更是忍不住笑出来了。因为一直盘踞在门厅的香味竟然换了,变得甜腻和轻飘飘的,好像老太太皱起的嘴唇上,每天涂着的正红突然换成了樱粉色。哎呀呀,可爱的巴黎啊。
17 gennaio

一点点巴黎

又坐到这个小自习室里,在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圣诞节前为了三门试考准备复习的时候,我整整一个星期从早到晚腻在这里.那时候这里的座位供不应求...今天终于空空地很安静了.这一排小自习室都是落地窗,窗外的风景下面一半是屋顶,上面一半是天空.都很美丽.屋顶是对面巴黎五大的,古旧的红砖房子,长而高的窗棂,房顶有一排排郁金香形状的烟囱----就是说以前里面是有壁炉的吧,冬天会升起火来把房子烘得暖暖的.现在它们自然是从来不冒烟了.再远一点,就可以看见北面的巴黎,巴黎北面地势高于南面,许多教堂瘦瘦的尖顶,或者大大小小的皇宫雍容的屋顶都能收入眼底,天气好时甚至能看见远在蒙玛特高地的圣心教堂白白的轮廓.视线再往上,就是冬天灰白的天空,云的线条总是像沙漠一样温柔地起伏着。
昨天在向往常一样在Port Royal下车时,看到小广场对面的房子,忽然觉得那不就是当时在法盟看到的书中的图画吗。那幅画就突然出现在脑海里,每个线条似乎都能严丝合缝地嵌进眼前的场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的场景在巴黎真的太多太多,说不定只是另外一个相似的路口,另一幢同样式的老公寓楼。但那本书中的画真的让人喜欢,干净的钢笔线条,总是画着那些老成持重的公寓,街边露天看报和咖啡的先生,永远穿着裙子戴着帽子的老太太,落了叶的梧桐下熙熙攘攘的街口,画册的名字叫:一点点巴黎。
可是为什么路过如此多次的街口,现在仍然是觉得像在看书中的画一样?心中一边轻轻地惊叹,一边合上书,只当那是遥不可及的美丽。也许,我也只是这样一点点地在巴黎生活着。只是欣赏,从没进入。
01 gennaio

旧年的丰盛,新年的无数可能

一。[新年派对]
坐在床上啃着小红枣,我在想新年夜要不要出去看焰火呢.
据说香街上会灯火通明,会有十好几万人聚在一起等待新年钟声.整个巴黎城的交通线路都免费.
但是总觉得这样的热闹离我遥远得很.即使到了铁塔脚下,看到了焰火在头顶升起,绽开,即使听到那样响亮的爆破声也应该会觉得像是隔着梦境一样地模糊在耳边吧.看到焰火,也总想要它慢一点落下,甚至想最好有回放镜头.听到钟声那一刻一定也会怔忡出神,心里涌起很多话,想要喊出来但张嘴就又忘掉.暑假躺在铁塔下的草地上看过的焰火表演,还经常在我心里回放着.那样轻快的似乎可以和烟花一起飞上夜空的心情,果然如一位前辈预言的那样,永远不再了.
香街上的灯圣诞前我去看过,用"流光溢彩"这个词形容实在恰如其分.沿街的法桐挂了满树浅蓝闪亮的星星,不时还有一颗水滴样的滑下去,便像一颗小小的流星划过.香街尽头协和广场上的大摩天轮简直晃花了我的眼睛,通身银白的光芒,缓缓地旋转着,漂亮得简直像玩具了.好比一场华丽已极的表演,看过一次就已经足够.
今天晚上,比起夜空里空空的烟花,那些老老实实立在面前的书更让我觉得开心.摩挲书页,就能进入那个永远两不相厌的世界.无数不死的灵魂在夜空里自由飞行, 互致温暖的新年祝福.这个才是我今晚要去参加的派对.
 
二。[送给自己的新年礼物]
2008的最后几天,决定新年里不要继续忍受现在的二位房东了.同住的房东与房客之间似乎是天生的阶级斗争关系,想要和和美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幻想.花了两天多,迅速地找到了一个不错的的鸽子间.定下意向,一月底搬家.
房子在巴黎布尔乔亚们聚居的16区,20世纪初的老公寓楼,有高高的玄铁大门,大理石铺地毯的门厅和金色的楼梯扶手.但楼内其实是两重天了.富人们有电梯和大理石楼梯,住小鸽子间的穷学生或者年轻人们经过天井,爬木头的旋转楼梯回家.这些出租的小鸽子间就是上个世界老爷太太们的佣人房,如今住在里面的我们和他们是平等的合同关系.传说这里有着优裕家境甚至显赫血统的房东们仍然会在印花卡纸上用花体写出停水通知,或者西装笔挺地来帮房客换灯泡.一切就像幕十分有趣的荒诞剧.
虽然这个房子又小又旧,在里面过起来会有诸多不便,但幸好我一向没有对周遭环境吹毛求疵的习惯.征服我的是第一次看过房子,走出公寓楼塞纳河和铁塔便映入眼帘,湿湿的水风拂过面颊的一瞬.我想到以后每天可以见到的这片风景,和这片风景后每日晨昏不同的朝霞或晚霞,想立刻搬进来的心情立刻压倒了所有犹豫.
 
我知道我会爱这个地方.
 
真正开始自己一个人的生活,是我送给自己的新年礼物.
 
三。[成长]

这一年里,做了许多我从未做过,甚至怀疑自己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其中的有些并没有顺利达成,有些却给我出乎意料的惊喜.一项项列出来,会有个长长的单子: 给自己DIY了出国线路图,北京的面试,两次TCF,7月AEF,毕业论文,Paris II的录取,找房子,学国际法...去了广州,去了北京,去了巴黎。离开武汉。
要给我的2008找一个关键词的话,就是"成长"了.我看着这两个字,心中有播种的喜悦.就像过了河的小马,河的深浅真的只有试过才知道.从此后学会不害怕心中的恐惧.
 
未来总让人忐忑,但我要自在地过.

新年里,想和所有我爱的人们一起大笑着,认真地生活.
 
22 dicembre

超级想念武大

“超级想念武大。”
有一天这么跟朋友说的时候,朋友说武大是用来怀念的不是用来呆的.
我突然就想到有一天我躺在我的硬板床上,躺在一直被我霸占没让一饼享受过的下铺,透过帐子盯着上铺床板下用来隔灰的报纸和粘在帐子上被蚊子尸体,突然很清晰地看到了我这段生活的形状.的确,住在这样的地方要跟很多东西搏斗.无孔不入的蚊子,夏天把自己泡在水里也没法逃脱的酷热,翅膀上长着眼睛一样花纹的恐怖蛾子,冬天地板上结的冰,还有水房里唱得纵情但难听的歌.甚至游荡在女生宿舍区的变态大叔们..我想,这一辈子也只有这个年纪能受得了这样的地方了——年轻的小宇宙太强大,它的光芒简直可以照亮所有犄角旮旯,于是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战胜这一切.
就是想回去,回去千山万水之外的那个精神家园. 无数次梦里回去,又看见梧桐连天,银杏遍地.骄傲的笑容就像樱花盛开在风里.那里城堡坚固,青春永远无伤.
站在樱顶无数次眺望过的珞珈山,现在应该又是秃头的季节了.我简直可以感觉到枯枝上的芽胞在静静等着春来,奇迹般地绽出新绿.那时穿过树间的风,可以把我吹成透明的.
05 dicembre

一只鮟鱇鱼

透过冰川传来的回声
深海里开放的花朵
而我是一只掌着灯笼
在黑暗里倾听它们的鮟鱇鱼
 
我从生出来就没见过阳光
阳光一定就像眼前的黑暗一样浓烈
 
我头顶这盏灯
一定是他送我的礼物
我能照亮一颗石头
或者一只虾尾上半透明的纹理
还有自己的影子
印在沙砾平整的海底
 
 
我就是深海里的一朵阳光
我吃掉靠近我光芒的一切